近年来,因工作原因常去永川,熟知这里的茶山竹海、松溉古镇、野生动物园、乐和乐都、黄瓜山、来苏场、三教镇等,对近来业内较为关注的朱沱古镇也时有所闻,却一直不知道在其辖区内还有另一个曾经的历史文化重镇---板桥。

  八月中旬,受重庆历史文化名城专业委员会吴杰委员邀请,经汇报专委会何智亚主仼后与张德安付秘书长一同前往这里先行调研,同时给第二届重庆市新乡土夏令营学生们"漫谈重庆吊脚楼",才有幸第一次走进这里,初识了这座就在身边,却名不见经传,且具有极高建筑学术研究价值的特殊古镇。

  板桥镇其实离我曾就职的重庆大学城市科技学院不远,因此这个夏令营的大多数成员都是学校建筑学和城乡规划等相关专业的各年级学生。

  他们在吴杰委员和王老师的带领下,顶着高温酷暑,放弃休假时间,对镇里那些摇摇欲坠且亟待拯救的古建筑,展开了全面而详细的测绘和深入调研。他们不惧艰难、不计报酬、不顾个人得失、不忘职业责任、不屑坐而论道,自觉保护地域建筑文化的执着追求与科学严谨的态度以及深入实际的工作作风和无私奉献的崇高精神,深深地感动了我们。

  清康熙六十年,湖广移民在现板桥这方水土骤增,为祭祖聚会,择柳溪河畔建起五座庙宇,由此扩展出街道和场镇,因街路跨溪流沟渠架桥,而这些桥又多为木板和石板修造,故而得名板桥。

  板桥曾属铜梁县管辖,1953年4月,划归永川县,编入永川第十区,区公所一直设在这里。1992年撤区并乡建镇,板桥、柳溪两乡合并,镇政府仍设在板桥场镇上。

  板桥老街原有1000多米长,据吴杰委员介绍,经现场实测,现仍有800多米老街和500多米较为完整的廊檐存在。

2002 年重庆市人民政府将板桥镇纳入了首批“亟待抢救的传统风貌古镇”。2014年11月,板桥入选第三批国家级传统村落。2015年,板桥历史文化名镇保护规划通过重庆市级评审。

不知是否建设资金不落实的原因,数年已去看今朝,似乎古镇的传统风貌抢救性工作并未能反映出当时的"亟待"。

  廊檐一词不知源于何处,但原川东民居大多有将屋前柱廊称为阶沿的传统,可以这样认为,廊檐就是巴渝民居建筑的阶沿在场镇建筑上的延伸和发展。

  板桥廊檐老街虽经三百多年历史沧桑、风雨浸蚀、岁月磨砺,至今仍可感其当年曾经的辉煌。它与大足铁山老街、涪陵大顺老街,同属极有重庆地域特色的廊檐建筑之代表。

  廊檐这种建筑形式在原川东、川西场镇临街建筑上多有应用,但在今渝西地区分布较为广泛,在我印象中浙江周庄也有类似存在。

板桥廊檐与临街商铺主体建筑直接相连,采用穿斗和抬梁混合结构体系修建,最初多用木柱、石柱支撑梁架结构,现在更多保存下来的,是民国以来用青砖垒砌砖柱,替代木、石柱体的应用。

  板桥场镇街道两侧的商铺及民居均沿街道中心线两侧,各后退4~5米街宽布置,在小青瓦覆盖下的民居、商铺、廊檐,在街道的串联下比肩而立,无缝连接,隔柱相望,空间流动,绵延起伏,蔚为壮观。街中心收集雨水和采光通风的地渠天缝及架空形成的高大空间,保证了场镇商业活动在良好的建筑环境下开展,可以想见,在阳光照耀下,在巴山云雾巅,在滴答雨声里,在人声鼎沸中,当年板桥老街繁华景象所折射出的深厚人文氛围和视觉冲击是何等憾动人心。

  烈日不被晒,走路不湿鞋,是当年廊檐建筑对赶集人群的亲切呵护,与东南沿海近现代才盛行的骑楼建筑发挥着同样的作用,但其建筑结构形式与之有着根本的区别。三百年前,板桥老街就采用了“全覆盖风雨廊道”的集群建筑形式,实现了今天正流行于全世界的室内商业街模式,这是中国建筑史上了不起的成就。

  街道中心地面上的沟渠,宽约0.8米,深约1.0米,主要用于排除雨水,原排水沟两侧砌有一道约2米高的砖石隔墙,将街面一分为二,形成了一街、两线、四面的商业交易空间,特别有利于集市商业活动临时摊位的布置安排和功能分区,沟渠上相隔几十米便搭有一座平板小桥,将分开的不同功能区融合为一个整体,这种独特的构思和设计布局,将街道有限的商业面积之效能发挥到了极至,充分体现出老街设计者的超凡智慧和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也让我们得以窥视到当时这里不同凡响的繁华景象。也许,这才是本地得名板桥的真正起因。

  当年的隔墙仍有遗迹可寻。

  如今,尽管这里许多青壮年人巳外出蒙生,老街似已进入风烛残年,但行走其间,却依然可以感受到她当年的迷人风采。

  那一间间曾承载过巴渝民俗风情和服务于当地的铁匠铺、榨油房、酿酒坊、裁缝铺、茶楼酒肆、风情客栈、陶瓷工房、油腊酱铺、传统民居、百年老店,依然佇立风雨之中,苦苦等待着涅槃重生机遇的到来,翘首期盼着远方游子的回归。

  据当地居民介绍,每逢一、二、四、八,这里依然是赶埸天,周围乡里的人们仍习惯来此赶集,这说明板桥古镇还在发挥着服务周边乡村的重要商贸作用,因此具有更新改造,重振昔日繁华的巨大潜能。

  由于廊檐空间高度的需求,使这里的沿街建筑自然具有了较高的空间层次和体量,一般房屋都在三层及从上,加之前店后坊、上宅下店的生产、生活模式,更加大了每栋楼房的建筑进深,这是板桥场镇建筑不同于常规民居的重要特征。

  现场调研时,有当地居民反映,他们本有自己投资改造老宅的诉求,但镇上土地和规划管理部门却规定每户更新改造后,只能按一层建筑面积确权,因此严重挫伤了他们的更新积极性,客观上加速了板桥古镇的老化和衰落。

  板桥老街三百多年来兴建了不少人文建筑,最具代表性的,当数尚存的原板桥邮电所、张王庙、禹王庙和已拆除的石碉楼等建筑。

  张王庙供奉着蜀国名将张飞,位于街口供销社后。

  穿过这条小巷,从其侧面街沿可进入到原来的庭院之中。

  与许多文保单位一样,这里的现状不容乐观。

  破碎的窗棂。

  曾经精美的柱础、柱身。

  被严重挤占、整体面目已难辩认的庙堂再经不起任何摧残。

  原板桥邮电所位于板桥正街117号,始建于民国十二年(1924年),最初为劝学所。“劝学”源自清光绪年间开始推行的一项教育制度改革,即在科举制度背景下,强制推进和普及基础教育的举措,当时在全国大多数县域内,都建立了“劝学所”。因此,“劝学所”其实是一个教育督导的官方机构,后改为教育局。督学制出现后,这里才分为两个单位,左为邮电所,右为会春堂药铺,二楼是会春堂药铺的药库,实际上是中共地下党组织所在地。

  1928年,“中共板桥区委员会”在此成立。1938年4月,中共铜梁县委成立后,重建了中共板桥区委。1939年上半年,板桥区委建立了6个支部,发展党员40余人。同时,积极开展抗日救亡活动,在党内外募集款项,开设进步书店,举办党训班。共产党员谢伯龄在此开设的“会春堂”中药铺,其实是中共板桥区委联络处,来自延安和重庆的情报资料都是经此转送的。

  虽为重点文保单位其状况也是不容乐观的。街对面的一位大姐告诉我,这座洋房子早就成了危房,巳没人敢进去,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完成修缮和改造。

  禹王庙是板桥老街历史最为悠久的建筑群之一。始建于清康熙年间,经历代维修完善,形成了中西合璧,年代变化清晰可考的现状。

  上世纪五十年代,禹王庙曾作过本地区文化馆。上世纪60年代成立人民公社时,又成为了当时的板桥公社驻地。

  文革时立于禹王庙中轴线和院坝中心的毛主席语录碑,由4块红砂石板组成,前、后各刻有《为人民服务》和《纪念白求恩》全文,两侧刻有“领导我们事业的核心力量是中国共产党,指导我们思想的理论基础是马克思列宁主义”及“伟大领袖毛主席万岁”等口号。

  语录碑街对面,曾是镇上唯一的戏楼,碑两侧是观戏的阁楼包厢,分为男书楼和女书楼,如今二楼廊道仍保存较为完好。

  禹王庙原院坝一侧,尚存一株古老的黄桷树,如今依旧枝繁叶茂。

  散落树根旁的石柱础和建筑构件与古老的黄桷树曾共同见证过这里的兴衰荣辱,无声地向后世述说着心中的苍凉和无奈。

  仍有多户居民在禹王庙里生活居住。

  院坝里放置了不少体育锻炼设施。

  晾晒的红辣椒散发出浓浓的生活气息。

  禹王治水的丰功伟绩无处寻觅。

  画面左侧的停车库曾是禹王庙原戏楼旧址。

  为防盗匪,原板桥场镇入囗建有大门和雕楼,据吴杰委员介绍,新的规划设计方案巳将其列入恢复重建计划。

  横向的一人小巷外是流过板桥镇北面的柳溪河。

  廊檐为休闲娱乐的牌友们避去了骄阳直射下的暑热。

  斑驳的光线透过缝隙星星点点地洒在街道上,与远端阳光直射的景物形成鲜明对比,更显出廊檐下的凉爽。

  屋顶采光的亮子为青石板上看报的路人提供了舒适的光线。

  在此生活了八十六年的老太太,十分热情健谈,虽双目失明仍舍不得离开她熟悉的故土。

  这是大户人家修的,占了五个牌面。

  廊檐下的生活是从容的慢节奏。

  喝茶、聊天、打牌是留守老人们打发时间的好安排。

  阳光下的孩童和步履坚定的农夫,让古老街市的未来充满希望。

  据说,遇上赶场天这歺馆的生意依然红火。

  老人说的指路碑巳被严重风化,图文难辨。

  好像认出个彭字。

  对面的房子是被水冲垮的。

  废墟上的老材料都要用回到重建中。

  石材也可釆用隼卯结构连接。

  四面透风的老宅里还住着一对老夫妻。

  到处都有黄桷树。

  黄桷树,黄桷垭,黄桷树下住人家。可惜的是这人家已弃房去了它乡。

  坐井观天。

  穿斗建筑各种构造的活教材。

  严重污染的小溪是否有溪长负责?

  发臭变黑的溪水在骄阳的烘烤下让人无暇欣赏两岸的景致。

  不知恢复重建计划是否让空中杂乱的电线埋入地下?

  参加自愿军去上甘岭打过恶仗的老兵,今年84岁。自家的四间老房巳垮塌,临时租住在这巳近危房的小屋里。谁将助他重建家园?

  勋章和红花纪录着他过去的辉煌和荣光,平淡的生活更契合老兵早归平静的心态,他说,死了好多战友,能活着回来不容易。

  空旷的大宅,曾经做过客栈,如今几乎人去楼空。窃以为,若有诸君归来日,方为板桥重生时。

  静可落雀的店铺,何时才能宾朋盈门?

  廊檐外的老街,一定没有檐下的清凉。

  这段老街地面已多年未曾修缮。

  裸露的泥土,雨天可能很难下脚。

  潮湿而充满霉味的空气,暴露了漏雨的屋顶。

  镇口正在硬化的路面。

  可能铺上青石板效果会好些。

  如果完全采用传统的工艺修砌青石路面,可能会更符合传承古镇风貌的内涵。

  这些旧砖完全可以用到维修和改造工程中。

  对摄影人来说,正午阳光下的景物一般不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而廊檐下的光影,在任何时候的变幻都是摄影师入镜的佳选。

  这里拍下的每一张照片都包含了很多历史信息,仿佛要向未来诉说---

  不知这些排水管是如何运用的,和原有的排水系统有何关系?

  这幢尚未改造完成的建筑,努力保留了许多原有老宅的基因。

  现代的结构体系和传统的建筑语言在这里交汇,使新老建筑在这里得到了有机结合。

  初识板桥,匆匆而过,那一幅幅独具风情的人文画卷,那一个个构思超群的奇思妙想,那一张张真诚淡然的朴实面孔,那一幢幢亟需拯救的古老建筑,那无数为它的未来而默默奉献、操劳和艰辛付出的人们,深深地印在我们脑海。前路漫漫,我辈仍任重道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