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 文:畅 想

诗词原创:畅 想

编辑制作:畅 想


一曲秋思赋,弦拨岁月歌。

成诗三两句,字里泪珠多。


记得那是75年冬天的一个早上,京城下了一场厚厚的雪,一眼望去到处都是白茫茫的。我像往常一样每天六点半准时起床,洗漱完吃妈妈做好的早餐,七点钟出门上学。正在这时,忽听得家门被人敲得铛铛响,敲门人还大声的叫着我的名字。

我被这急促的敲门声先是惊了一下,后又觉得这叫声有点儿半熟,便急忙打开家门一看,原来是学校革委会副主任李老师。身为副校长的他怎么会亲自到我家来呢,还没等我开口问,李老师一脸严肃的样子对我说:你赶紧跟我去学校,出事了。出什么事了?我本能的反问道。快点儿跟我走,你到学校就知道了。我看他如此焦急的样子也不敢多问,赶紧和妈妈打了一下招呼说是上学去,随即与李老师出了家门直奔学校。

从家到学校二十分钟的路程一阵紧走,只用了一刻钟就走到了,李老师直接把我带到了校分配办公室。办公室里一位近50岁的女教师见到我笑着叫了我的名子,并对我说:恭喜你了,你被录取参军了。听到这句话我当时就懵了,怅然的对老师说:班里被录取参军的同学昨天就已经出发了,老师您在开玩笑。她看我对她的话有些疑虑,便很认真的对我说:是真的,你看看墙上的小黑板。我迅速的用目光扫了一遍墙上挂的一张小黑板,只见上面用白色粉笔写着——东海舰队海军一名。妈哟!这幸福来的也太突然了,一点儿思想准备都没有。还没等我完全反应过来,老师接着对我说:经校领导再三研究决定,把学校分配到的唯一的一名海军参军名额给你,你现在需要马上去海淀八一中学领兵处报道,一会儿红委会的洪老师代表咱们十九中学送你过去。

听完老师这番话,我高兴的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忙给老师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90度的礼,说了声:谢谢老师!这时红委会的洪老师已经准备好了一辆半新旧的加重自行车,我坐在他的自行车的后架上,两人在雪地上直向八一中学快速驶去。

  一进入八一中学的校园大门我愣住了,校园里有很多应征入伍的学生穿着崭新的绿色军装,个个胸前佩戴着耀眼的大红花,身边还有很多亲人围着他们,看样子是来送行的。洪老师带着我直接来到了征兵办公室,主动向部队领导介绍了我,对方向洪老师问到:见过连长了吗?还没有呢,洪老师回答对方的话音刚落,领兵的连长就进来了。

眼前的连长看上去身材健壮,一张脸在红色的领章帽徽映衬下透着十分英俊,他一见到我还没等介绍就准确的叫出了我的名字,还笑着用他那结实的拳头捶了一下我的左前胸说:好小子真棒!就是你了,领军装了吗?我说:还没有。他接着对我说:中午十二点钟队伍准时出发,你赶紧去领军装做准备吧。

  我的身上第一次穿上了部队发的而且是做梦都想穿的绿色军装(临时装),心里又高兴又犯愁。高兴的是做梦都想当一名中国人民解放军的梦想突然间实现了,愁的是这突如其来的好事我的爸爸、妈妈和两个弟弟都不知道,何况一会儿部队就要出发了,如果到了每天放学的时间,爸爸和妈妈见不到我回家还不急死了。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向部队领导说明了自己的情况,部队领导很理解,他们用我提供的电话号码立刻拨通了父亲单位的电话,可惜父亲当时不在。部队领导要求接电话的人转告我的父亲,说他的儿子已经光荣的参军了,一人参军全家光荣,到了部队请家属放心。

  队伍准时出发了,四辆绿色的军卡车有序的排成了一列,被一阵阵锣鼓声和欢送的人群送出了八一中学的校门。我背着行装被安排在第二辆军车上,不知怎的车轮一动我的脸上两行泪水噼啦啪啦的往下掉。我左顾右盼的望着尾车的后面,多么希望我的视线里能闪现出亲人的身影啊。

  军车满载着我们这些新兵渐渐远离了学校的大门,直到军车拐了弯我也没望到亲人的影子。我只好在心里默默的念叨着:爸爸、妈妈,儿子对不起你们,儿子出征了,要去很远的地方保家卫国,没能来得及与你们告别,你们自己要珍重身体。亲爱的弟弟再见,照顾好爸爸和妈妈,照顾好自己。

这个时候校园的大门外,只见一位孩子的父亲 正由自己的儿子陪伴着,气喘吁吁的追逐着刚驶出校门外的尾车,他用力边追边大声呼唤着:儿子!儿子!突然他摔倒了,又被身边的儿子搀扶起来,继续拼命不顾一切的向前奔跑着,直到军车远远的在视线里消失了才停住了脚步。他失望的表情顿时委屈的流下了眼泪,嘴里却还在叫着:儿子!儿子!我的儿子……这位中年汉子就是我的父亲。

  也不知路上用了多长时间,我们乘坐的军车直接开进了火车站台,全体新兵一起登上了一列绿皮闷罐列车。

  车厢里灯光很暗没有窗户,每个战士的新行装都要求放在车厢的地板上,连一张座椅都没有,新兵们只能坐在自己的行装上休息。这时我环视了一下四周,才发现每个人都是一副生面孔,一个熟人都没有。

一位年轻的领兵排长手里拿着新兵名单开始点名,并严肃的宣读了几条军人纪律,然后便开始由新兵邢建军教大家学唱了一首我从来也没有听过的歌曲《人民海军向前进》。每个新兵唱的都很用力,领兵排长说大家唱的声音还不够洪亮,又连续唱了几遍。一路上就这样点名、唱歌、吃饭、睡觉重复着,昏昏沉沉也不知哪个方向是东西南北。

  绿皮闷罐列车载着我们这些新兵整整走了三天三夜,我带着一身疲倦终于盼到了列车驶进了终点站,这时新兵们就像是看到了希望,个个重新抖起了精神背起行装迅速下了绿皮闷罐列车。紧张的点名又开始了,点完名有一半新兵被重新组织登上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绿色军卡车,我便是这一半新兵中的一员。

  谁知道,新的征途又开始了,绿色的军卡车载着我们这一半新兵疯狂般的开进了大山,在陡峭的盘山道上飞一般的驰骋。由于车速快,拐弯速度急,有几次身体被车的离心力甩得差点飞出去,幸亏每次都牢牢地抓住了车邦上横着的一根大铁链子。就这样在惊险、刺激、惊吓的状态下,军车一路狂奔了500多公里,司机足足开了一整天才到达了我们的最终目的地——浙江路桥基地。

  我们的营房是一座三层小楼,营部叫教导大队,周边是老百姓居住的村镇。我被安排在二层楼的房间里,房间里还有其他三个新兵和我同住上下铺。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我被一阵急促的紧急集合哨声惊醒了,每个新战士在一片漆黑和慌乱中打着自己的背包,速度快的战士背着打好的背包很快站在了教导大队楼前等待着命令。大队长一声令下,队伍跑步出发了,在崎岖的小路上、在水稻田埂上,一圈跑下来大概有五公里左右的行程,队伍又回到了教导大队楼前。这时候大队长下令队伍站成两排面对面观摩,我一看差点笑出声来,只见战士们有提着裤子的,有抱着被子的,有穿错鞋的,有没带军帽的,还有摔了一身泥的,就好像刚吃了一场败仗的散兵,简直是溃不成军。

我自己还好,幸亏有在学校野营拉练时受过锻炼的底子,没出什么洋相,就这样我们被教导队大队长狠狠的教训了一顿。

从那天开始,我们便进入了新兵三个月的集训阶段,也就是从那天开始我被教导大队任命为二排六班班长,和战友们进入了真正意义上的紧张而又艰苦的新兵集训生活。

  新兵集训三个月的时间很快就结束了,我们的绿色军装全部换成了海军蓝色,我和战友们被重新进行了兵种分配。做梦都没想到我被分配到了海军航空兵机械学员班,全脱产一年时间,专业学习飞机航空理论。真是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事,心里美滋滋的,我悄悄地写了第二封家信把好消息告诉了爸爸、妈妈。

清晨,太阳出来了。营房菜地里的油菜花一眼望去一片鹅黄,空气中的湿气被阳光照射的五环六色,远处出操的队列迎着朝阳正迈着整齐矫健的步伐,《人民海军向前进》的歌声划破了宁静的天空震耳欲聋。

此时,我的心里久久的不能平静,曾经的梦想终于让我成了一名真正的军人。你看,一批新的航空技术精英在这块肥沃的土地上,在这所锤炼青春的大熔炉里诞生了。更让人兴奋的是,我被分配到了被中央军委命名的享有空中霸王之誉的"海空雄鹰团‘’的英雄部队,工作中由于专业技能娴熟,在一次机务日中及时发现和排除了飞机上的重大隐患故障,避免了一次空中重大事故的发生,"海空雄鹰团‘’党委给我荣记了个人三等功。特别是在部队开展军事大比武活动中,同战友们一起坚持在酷暑难耐的条件下苦练专业技能,创出了以1分零5秒的时间完成飞机前轮拆装(内容包括:将距离飞机5米外的千斤顶推至飞机下面顶起飞机、拆掉旧前轮、安装好新前轮、打好保险丝、放下千斤顶、再将千斤顶推回原处)的全部程序,在军事专项大比武中取得了惊人的优秀成绩,打破了拆装飞机前轮常规用时20多分钟的惯例,为战时的需要大幅度缩短了时间,曾两次受到部队的嘉奖令。

那些年,我和战友们用娴熟的专业技能为战鹰保驾护航,在这支叱咤风云,让敌人闻风丧胆的英雄部队的发展史上谱写了新的篇章。战友们用自己的热血和青春捍卫了祖国的每一寸疆域,让人民能安居乐业,为祖国撑起了一片蓝天。

写到此只好落笔了,眼前的视线已经被泪水模糊了。40多年过去了,那年,那梦,那海军蓝仿佛是发生在昨天的故事,她已深深的根植在我的血脉里,是我心中永恒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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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畅想,北京人。喜欢用诗描绘心灵的深处,用笔触摸诗意般的春天,徜徉于文字山水间,用心做读者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