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年前的1997年3月,局机关派我到宁夏泾源县黄花乡沙塘村包村扶贫,为期半年。扶贫期间我用文字和相机记录了沙塘村的贫困现状和美丽景色,写下了"沙塘村扶贫纪事"随笔共22集,部分章节先后刊登在当年的"银川晚报""新消息报""黄河工商报", 那年我47岁。

进入新世纪,退耕还林,为了彻底改变 "年年扶贫年年贫" 的状况,自治区政府将宁南山区8县的贫困村陆续整体迁移到宁夏黄灌区。沙塘村四队的村民也从深山沟里迁移了出来,原来种庄稼的山坡地全部栽上了各种树木,"青山依旧在,不见当年人"。昔日的老照片勾起了我对沙塘村的回忆。

(一)踏上扶贫之路  

1997年3月10日,我作为局机关第一批驻村扶贫工作组负责人,带领2位年青的同事从银川出发,奔赴六盘山区的泾源县。

汽车飞奔在山区的公路上,满载着扶贫人员的汽车一辆接一辆。经过近十个小时的颠簸(中途在同心吃了一顿饭),终于在傍晚到达了泾源县城。县委.县政府在县招待所设便饭欢迎自治区各大机关第一批的200多人的扶贫队伍,各乡长,书记忙着与各单位的扶贫工作组接头,以便安排住宿。

第二天,大雾弥漫着整个泾源县城,小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我们参加了黄花乡召开的欢迎会,在乡党委书记.乡长的陪同下,来到了离县城20多里的沙塘村。村委会将原来办公的3间土房腾出了,让我们住了进去。村长, 支书, 乡亲们围在村委会门口一边议论" 怎么来了个女的", 一边热情地帮我们往屋里搬东西。一切安置好后,机关的汽车回去了,我们驻村扶贫,住房紧靠公路,四周远离农户,一座大山挡住了视线,寒冷又不安全。这对于城市长大的,住惯了舒适住房的我们,无疑是一种考验。

  (二)憨厚纯朴的村民 

天下着毛毛细雨,诉说着它的忧伤,我们迎来了沙塘村的第一个早晨。

为解决扶贫人员的生活问题,局机关给扶贫点购置了卧具, 煤气灶等用品。一批批农妇村姑前来看稀罕,对"煤气灶"赞叹不已,我一遍遍给她们演示使用方法。一位老大爷问煤气罐里的气是不是用气管子打进去的,引起了一阵笑声。我们的住房从早到晚围满了乡亲,有的说:"我们这儿穷,你们来了要受苦的",有的说"差什么你们言喘"。好心的大娘送来了家中的酸菜和黑糜子面馍,大嫂送来了土豆,村民是憨厚的, 朴实的。

进村后,我们遇到了第一大难题是上厕所,尤其是女人。为解决这一问题,村长和支书立即找了几个村民,在我们的住房边搭建了一个一米见方的小厕所,解决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三)美丽贫困的沙塘村 

沙塘村,地处宁夏六盘山东麓,位于泾源县东端,与甘肃平凉市相连,距游览胜地崆峒山仅10里,泾平公路从村前穿过,静静的山庄,四周群山环抱,青山绿水景色迷人。从山上俯瞰,它好似一幅清新的山水画,淳朴里蕴藏着难以言喻的诗意。

村前一条弯弯的小河,犹如一条素带飘落在青青的草地上,涓涓的流水,清澈透底。乡间的小路上,孩子们沐浴着早春的气息,驱赶着一群群牛羊。这些牛娃.牛妞只有5_6岁,她们玩耍着.嘻闹着,尽情地撒欢。哞哞.咩咩的叫声组成了一首动听的牧曲,连同这春景一同撒在充满乡土味的小路上。

但美丽的景色掩盖不了小村的贫困,村里交通不便,吃水靠泉眼,电时有时无,信息闭塞,是个纯回民村。队与队之间最远的相距十多里路,近的也有二里,村民们分散居住在半山坡和后山坳里,以种植玉米.土豆.荞麦.莜麦.糜子为主。庄稼收成较低,如遇春天霜冻.秋天暴雨,基本颗粒无收。全村70%的人家处在贫困线以下,人均年纯收入130元,最低的50_60元,没有任何收入的12户.60人(因痴呆靠讨饭为生)。村民们缺吃少穿,贫困户的家里是"一盘土炕一张席,炕上一床破棉絮"。

沙塘村共有5个自然村,共有村民178户,833人,回族占99%; 成年人中,文盲和半文盲占65%。村委会由支书, 村长, 妇女主任, 会计, 小学校校长组成。

(四)村里的土窑洞

听村长和支书说,村里还有几户人家住在窑洞里,在他们的陪同下,我们沿着滑叽叽的土路爬到半山坡时,被眼前的几孔窑洞挡住了视线。篱笆墙的小院堆满了烧柴,窑内漆黑一片,一股刺鼻的腐臭味差一点儿将我们推出门外。定睛细看,两平方米的土炕上铺着一张磨的又黑又光的席子,席子上放着一床破被子,已看不出它的本来面目。炕头坐着一位年近80岁的老奶奶和她的小孙子,她目光呆滞地望着我们,说:“这个土窑是祖辈从陕西迁下来打的,现在已是第六代居住了”。一口又黑又大的铁锅和几只饭碗是这个家的全部家当了。窑的正中央,是一个磨得发黑的青石磨盘,把土窑前后分开。一头黄牛被紧紧地栓在磨盘上,在“里间”抬着头,搭拉着蒲扇似的大耳朵,眼巴巴地望着我们。浅黑色的瞳仁里闪着亮光,显得出奇大,像似极不情愿地呆在这个“家”里。据主人讲,这牛是家里的命根子,种田就靠他了。冬天冷给牛盖不起圈,怕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家里就没办法过。为了全家人的生路,只好把它“请”进来。

看着牛脚下踩得稀烂的粪土,看着黑铁锅里的玉米面糊糊,看着破衣烂衫的一家,闻着一股粪、霉、烟的混合气味,我们差一点儿被窒息。我们谢绝了主人的挽留,走出了窑洞,默默地顺着山路往山下走去。来扶贫的我们思絮万千,这就是贫困山区的现状,令人难以置信。

  (五)村里的清真寺 

在沙塘村一片破旧的房子里,靠近山坡的一块平地上,挺立着一座高大的清真寺。每日清晨五时,清真寺顶上的大喇叭传出一阵阵古兰经声,穆斯林们踏着黎明前的曙光,纷纷去清真寺做礼拜。每日下午五时,小学校放学,孩子们都要去清真寺念一小时的经。出于好奇,在村长.支书的陪同下,我们参观了沙塘村清真寺。

清真寺占地面积4亩,砖木结构,墨绿色的穹顶上有一个弯弯的月牙,整个建筑在沙塘村算是宏伟高大。站在大厅门口往里看,做礼拜的经堂宽敞明亮,阿訇正在讲经,虔诚的穆斯林们跪在地上认真地做着礼拜。院内干净整齐,正南有五间沐浴房,两个小穆斯林正在用一口特制的大铁锅烧热水,以供穆斯林们沐浴。大池旁放这20多个汤瓶,几个小穆斯林正在洗手.洗脸.洗脚。东边有住房两间,是阿訇休息的地方,窗明屋净,整个大院给人以肃穆的感觉。

回来的路上,我们问起村子这么贫穷,年年靠救济,修建清真寺要花多少钱?钱从何来?村长说:"清真寺共用去经费9万元,都是村里的穆斯林捐助的"。我们问"没有钱的捐什么?"村长说:"有钱出钱,没钱出力"。村里唯一的一眼机井也打在这里。

(六)参加” “三干会”

一夜的大雨,气温降到了零下4度,田里结成了冰,寒气逼人。早上,我们随村委会成员乘村上的专车手扶拖拉机参加乡上召开的“三干“会,手扶拖拉机沿着蜿蜒曲折的十几公里山路慢吞吞地颠簸着,坐在”专车“上的我们冻的浑身发抖,山路边的百丈深沟让我们心惊肉跳,生平这是头一遭。
乡、村、队三级干部会议,是黄花乡党委、政府一年一度的工作会议,参加会议的有13个行政村的村、队干部共152人。各村的扶贫工作组也都参加了会议。会议在乡政府大礼堂召开,乡“三干”会议的内容非常丰富,乡党委冶书记主持会议,首先由县政府马副县长传达县“三干”会议精神;然后县委马副书记宣读县扶贫资金管理办法;下面的程序是:县司法局马副局长作普法动员报告;虎乡长作工作报告;乡王副书记宣读1996年度先进村获奖单位;举行发奖仪式;乡与村签定1997年目标管理责任书;固原农校的老师讲授地膜玉米种植技术和土豆栽培技术;区计委扶贫工作组代表讲话;最后乡党委书记总结。会议从早上10点半开到下午5点,中间不休息、不吃饭、不喝水,坐在主席台上的我又冻又饿,看着台下面乡、村、队的干部认真听讲的样子,我坚持开完了这漫长的“三干"会议。

到贫困村搞扶贫工作确实很辛苦,这里贫困落后,路途遥远,山大沟深,物品稀少,我们遇到了种种意想不到的困难。但看着乡、村、队三级干部要求脱贫的迫切愿望,我们觉得肩上的担子很重。

(七)讨饭专业户送子上学

一日,在村长、支书的陪同下,我们走访了沙塘村小学校。校长指着一个小男孩说“这是村民苏志贵的孩子,家里是讨饭专业户”。讨饭专业户送子上学,这道是一件新鲜事,我们怀着好奇的心情走访了村民苏志贵家。

沿着泥泞的山路,我们来到村民苏志贵家。眼前的景象让我们惊呆了,一间已有八十多年的土窑、一盘两米见方的土炕、一床破棉絮、一口黑铁锅、两只讨饭碗,这就是他的家。由于连年灾害,没有收成,老婆常年有病,孩子又多,当年43岁的苏志贵便干起了讨饭的“专业”。他经常上泾源、下平凉,带着孩子以讨饭为生。在讨饭的过程中,他渐渐地悟出了一个道理,他说“不念书,出去要饭,连路都找不到。我就是要饭,也要供孩子识字,没有文化要饭也不行”。像苏志贵这样的讨饭专业户送子上学的,在沙塘村还有几家,他们在讨饭中尝到了没有文化的苦头,深深地认识到,让自己的孩子上学、识字、学文化,长大不当“睁眼瞎”,他们不想让自己的下一代重蹈覆辙。

  (八) 实施温饱工程

扶贫工作组的进村,使平静寂寞的小山村活跃了起来,村民们从早到晚絡绎不绝,咨询的.要扶贫款的.要粮吃的.闹离婚的,纷纷找上门来要求解决。在村长的带领下,我们扶贫工作组深入田间地头,进百家门,访百家人,问百家事,用我们的双脚走遍了沙塘村的三沟七梁五面坡。

根据调查的情况,我们和村委会共同制定了多项脱贫规划,确立奋斗目标,采取有效措施,首先实施温饱工程。沙塘村属于阴湿地区,每年春末夏初,极易遭受霜冻灾害,素有"春去秋来无盛夏,四月冰霜耀银花"的说法,当年我们随村长翻山越岭,逐户落实地膜玉米种植。正当玉米长势喜人时,一场突如其来的重霜冻在5月30日凌晨袭击了泾源县,黄花乡是重灾区,沙塘村也未能幸免。一场霜冻,将已经长了15公分高的玉米全部冻死,让我见识了霜冻的无情。村民说:五月末有霜冻这是十几年来没有过的,以往过了农历四月初八(5月14日)就是无霜期了,今年老天爷跟人作对。望着发黑的秧苗,我无言以对。

民以食为天,当时正值青黄不接,我们驻村扶贫工作组及时给局领导进行了汇报并提出了建议。局领导在全局职工大会上号召局机关干部、职工,将家中的旧衣服、旧鞋、凡是“留着无用,弃之可惜”的物品捐献给山区贫困户,首次运到沙塘村的扶贫物资有面粉500公斤, 旧衣服730件, 旧鞋98双, 彩电一台, 办公桌3张, 椅子4把, 文件柜1个等。黄花乡的虎乡长带领县电视台来到沙塘村,拍设了正在建设中的房子和扶贫物质,赞扬我们的扶贫工作。

  (九)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

  在阳光明媚的一天,村长带着猎枪叫我们随他进山,翻山越岭走了十几里山路,来到了桃花盛开的沙塘村四队。22户村民分散住在三面山坡上,隐蔽在桃花丛中。让我们感到奇怪的是,山里的村民家家户户都有电灯。村长告诉我们,去年,自治区计委扶贫贷款为居住在深山沟里的农户架设了线路,通上了电,使世代居住在这里的村民告别了"山大沟深夜来先,借火点灯一根柴,太阳未落狼进村,只听鸱鸺声声哀" 。

离开村民的家,村长领我们进深山打猎,满山遍野粉红的野桃花.野杏花.雪白的野梨花,在春风的吹动下,争奇斗艳,满山姹紫嫣红。山坡上,小牛郎们赶着哞哞叫的牛群组成了一首动听的牧歌。我们接过牧鞭和牧童们一起在山坡上放牧,体验了一下当牛倌的感觉。看着蓝天白云,听着斑鸠.野鸡的叫声,望着蝴蝶飞来飞去,闻着一阵阵醉人的清香,我们回到了大自然的怀抱之中。村长和小宗充当神枪手,我跟在后面提这战利品___野兔和山鸡,太阳快要落山,村长说,林子里有时会出现野兽,我们一听吓坏了,连滚带爬地下了山。

一天的休闲,带走了人间的烦恼,当时的心情,是以往坐在办公室里体会不到的。

(十)村里的女人

在沙塘村,我看到的是,村里的女人们每天早上挑着水桶到山下来担水,扁担沉重地压在她们的肩上。见到的女人大多是怀里抱一个,手上拉一个,后面跟一个,有的有5_6个娃,“越生越穷”使她们的目光变得呆滞而怯懦。初春,田间地头多是女人们的身影。村里的女人们见扶贫工作组来了个女的,纷纷前来诉说着她们过日子的艰辛。
一日,一小媳妇怀里抱着孩子,哭哭啼啼来找我,说“家里没粮,男人在外闲转够了,回来对她又打又骂。”我随她去了她家,阴暗潮湿的土房,一盘土炕上的破被里还坐着两个流着鼻涕的娃。望着男主人强壮的身躯和小媳妇瘦弱的身体,我气愤地批评了男的几句,他竟然理直气壮地说:“没粮吃,我有啥办法"。似乎打老婆能打出粮来。
一日,乡计划生育生站的医护人员,来沙塘村对妇女实行节育,见扶贫工作组的负责人是女的,让我协助计划生育医护人员,动员应该节育的妇女上环。为了解情况,我随他们去了一农户家。农户的丈夫不让给他已生了一儿一女的老婆上环,理由是“我哥家没孩子,我还要给我哥生一个”,经劝说女的总算戴上环了。但第二天早上,这个妇女往山上送粪,结果流血不止,晕倒在田间地头。男人不但不送女人看病,反而找村长大闹。听支书说“这是一种自动脱环术,刚上环的妇女猛干重活,环儿自己就掉了。”我听了后觉得可气、可怜、又无奈,我为山里的女人感到悲哀。

山里人苦,山里的女人更苦,她们的愚昧、无知、懦弱,让我感到心里沉甸甸。我时常与上门来的女人们,讲大山外的世界如何“精彩”,讲只有勤劳、少生孩子,日子才能好起来。我常利用回银川休假时,在亲朋好友家中收集旧衣服、旧鞋、旧日用品、旧书包文具书籍等带回山里,送给那些贫穷的女人和孩子,每次往返我都是大包小包一大堆,同事们笑我“心太软”。

(十一) 沙塘村小学校   

沙塘村有一沙塘小学,是一所具有60年历史的学校。据当年村中的老人回忆,它建于1937年10月,是化平县(今泾源县)正式为沙塘保设立的第一所公立义学。  

  解放后,在党和政府的关怀下,沙塘小学有了巨大的变化。1954年建起了四间教室、三间教师宿舍。1964年沙塘小学又进行了扩建,修起了两栋10间教室,并修建了学校围墙,同时学校改名为“六年制中心小学”。除沙塘村外,还收了附近土窑村、黄洼村、李家渠村、甘肃平凉的九沟村等地的入学孩童,学生发展到150余人,教师发展到8人。从五十年代到八十年代,为本村的文化教育建设培养造就了两用人才,他们中有大量的村队干部、民办教师、赤脚医生等。这些土生土长的农民为沙塘村的发展和进步起到了推动作用。

历经沧桑,目前沙塘村小学共6个年级6个班,一年级有学生20多人,越往上学生越少,六年级只有7人。全校共有学生102人,教师8人(聘用4人)。学校围墙部分已倒塌,一幢5间教室的房顶已见着蓝天,8间教工宿舍已属危房。教室内缺桌少凳,3_4个孩子围坐一张破桌。聘用的教师月工资只有50元,严重影响了教学质量。不少适龄儿童因贫困而辍学,村里的孩子大都读完小学三年级就辍学回家了,女娃子做家务,男娃子放牛,造成了学校教育滑坡。(注: 在后续扶贫队员的努力下, 我局投资10万元改造修建了沙塘小学。)

  (十二)为沙塘村小学生献一份爱心

“六一儿童节”,沙塘村小学校举行了庆祝活动,为祝贺孩子们的节日,我们驻村扶贫工作组代表单位,向沙塘村小学校的学生们送去了作业本210本、铅笔210支、旧衣服100件、鞋10双、粉笔10盒、以表示对孩子们的关怀和对教师的慰问。
在庆祝会上,我代表驻村扶贫工作组,鼓励孩子们:“努力学习,掌握文化科学知识,长大后为改变家乡的贫困面貌做出贡献”。并当场发给沙塘村小学102名小学生每人作业本2本、铅笔2支、旧衣服1件,为露脚的孩子发了鞋。孩子们欢天喜地又唱又跳,演着自编的文艺节目欢度着自己的节日。

为了资助沙塘村的贫困学生上学,局领导在职工大会上号召全体干部、职工,“少吸一支烟、少吃一斤肉、少穿一件衣”,为贫困失学儿童献上一份爱心。采取自愿的原则,1人包1名贫困失学儿童的学费(每学期50元,一年100元)。经动员,领导带头,共有67名干部、职工纷纷报名资助70名儿童的学费(有3名同志资助2个儿童),此款在8月30日开学之即,直接解决沙塘村贫困儿童的学杂费,确保因交不起学费的学龄儿童按时入学,使辍学儿童重返校园。

  (十三)村民的"全家福" 

扶贫期间,我从家中带来了相机和胶卷,准备拍些资料带回去,看见什么拍什么,村里的孩子.老人很稀奇。村长说,有的老人一辈子没照过像,于是我蒙生了给村里的贫困户照"全家福"的想法,给村长一说,他说:"那就太好了,太好了"。在村长的带领下,照了一家又一家。每到一家,一听照全家福,大人孩子高兴得什么似的,平时穿得很破旧,这时赶紧呼儿唤女叫孙,换衣服.梳头.洗脸,于是老人正襟危坐.年青人憨笑着.孩子怯怯地靠在大人身边,咔嚓一声,一张"全家福"成了。住在深山五队的村民马二贵,听说扶贫工作组给照全家像,找到我央求我去一趟他家,他说:老母亲已83岁了,没几天活头了,老人一辈子没照过像,求我给老人照一张像,给儿孙们留下个念想。第二天我走了五里山坡路去了他家,家人给老人换上了较好一点的衣裳,搬出一张椅子放在屋外,我选择了最佳镜头,马老太太家乡的青山蓝天定格在了"遗像"里。住在扶贫工作组旁边的马老汉的"全家福"是在打麦场拍的,老汉牵着牛,扬这鞭,老伴.儿子跟在石滚子后边在麦场转圈圈,选好了角度,等人进入镜头,咔嚓一声,又是一张"全家福"。就这样在窑洞门前.村子的小河边.玉米地边.清真寺旁,这样的"全家福"我拍了30多张。同时,为庆祝六一儿童节活动,又在小学校给村里的小学生拍了整整一卷。回银休息时,我将照片洗好,返回沙塘后,当看到手拿"全家福"的乡亲和照片的孩子们高兴的样子,我的心里也似乎得到了一些慰藉。

(十四)勤劳才能脱贫  

在沙塘村,我还看到一个现象,有些男人经常聚集在土房的南墙根,聊天、晒太阳、摆起土坷垃“下方”(一种棋术)。据支书讲,长期以来国家对贫困山区的扶贫政策是,给粮、给钱、发衣,这就使有些村民认为,“社会主义好,没粮给粮,没衣给衣”、“共产党好,反正不让咱饿死”。有些村民懒惰,认为救济来的比劳动来的更容易。村长说,村民马xx已缺粮多日,村委会将一袋小麦送到他家,他竟然让村长把麦子磨成面再送来,多么典型的懒汉。

泾源在川区有吊庄,早年,村里也有几户搬出深山的,但又回来了。问起原因,说不习惯,实际是受不了川区劳作之苦、蚊虫之咬。村长说,县上也曾组织劳务外出打工,但干不了几日有人又都跑了回去。个别村民宁愿抄着袖筒晒太阳、摆起土坷垃“下方”,也不愿意付出体力,等着国家救济。这种“等靠要”的思想,对勤劳解决温饱的村民有很大的负面影响。面对此种情况,我们陷入了深思,贫苦山区的面貌要想改变,思想观念不转变不行。扶贫投资不可缺少,但在文化、科技上给予支持,改变村民“等靠要”的依赖思想很重要。

  (十五) 进 山 

为了给村委会增加硬件设施,也 为了解决扶贫人员的住宿和安全,单位投资1万元,在村委会原有的房子旁加盖砖瓦结构住房2间,修建围墙43米,修简易小厕所一个,安装上大门。并在大门两侧的围墙上修黑板报两块,以宣传农业科学知识,使之成为村民的活动中心。具体事项由我们第一批扶贫工作组负责。

新房该上梁了,村长说需要进六盘山林场拉桁条.椽子等木材。于是村长办妥了进山拉木材的手续,在村里动员了3辆手扶拖拉机和十几个村民,清晨就浩浩荡荡地进山了。沙塘村离六盘山林场约30多公里,进山的路很难走,手扶拖拉机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爬行,我们如同坐在摇篮里,骨头都快颠散了,再看山路边的深沟,吓得头上直冒冷汗,也无心观赏漫天的朝霞和林区的风光秀色。在茂密的林区深处,林场职工早已将砍好的木材堆在一起,村长带领大家装车,小宗.小杨也帮着抬木头,我帮着烧水。又圆又长的木头高高地装满车,上面还要坐人,是需要技巧的,在车把式的指挥下3辆车装满已是中午1点多了,该往回走了,村长让我们坐在手扶拖拉机高耸的木头上,我不敢坐,小宗.小杨也觉得太危险不坐,于是我们3人决定顺着进山的小路走回去。村长.支书在后面喊"太远了,坐上吧,不要緊"。起先在山沟里走3人又说又笑,出了山口十几公里,荒无人烟,娇阳似火,早上我们只吃了几个土豆,此时又累又渴又饿,话也没力气说了,只是默默地往前走。渐渐地我的脚下象踩上了棉花,头晕目眩,我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坚持住。走着,走着,我一摸兜里有几颗水果糖,我高兴地喊住走在前面的小宗和小杨,一人一颗,那颗糖当时是那么的甜。终于我们走上了公路,在路边的一户人家讨了碗水喝,继续赶路。在离沙塘村也就几公里路了,村长看我们还没回来,派手扶拖拉机来接我们,此时已是夕阳西下。

(十六)走出大山的孩子 

在沙塘村,有两个16岁左右的孩子在周末来扶贫点玩,交谈中,知道他俩在县城上初三,一个叫马金瑞,一个叫马巍。在沙塘村能在县城上中学的孩子也是凤毛麟角。于是我鼓励他俩"努力学习,争取考高中,有机会上大学,掌握科学文化知识,为改变家乡的面貌作出贡献"。后来,那俩孩子给我写了一封信,对村里的工作提出"几点建议和意见",以及对扶贫工作组寄于的厚望,读后我很感动。
此后,我特别留意这两个孩子,当得知这俩孩子由于家庭经济条件等原因,对继续升学没有信心时,我对两个孩子说:""只有上学才能学到更多的知识,只有上学才能走出大山,看到外面的世界"。同时,我从家中找来儿子中考时留下的复习资料,带来学习用品, 衣物送给两孩子,我对他们说:"只要你们能考上,阿姨我愿意给予你们一定的资助"。
在我的鼓励和两个孩子的刻苦学习努力下,当年秋,马巍考上了银川一中高中民族班(这是自治区政府专门为宁南山区少数民族学生设立的班),马金瑞考上了宁夏石嘴山师范学校(中专)。从此,对两个孩子在思想上的关心和经济上的资助成了我生活中的一部分。
对在银川一中民族班上学的马巍,我有时到学校看望送点生活必需品,并给于一定的经济资助。对于石嘴山上中专的马金瑞,由于路途遥远不便看望和自己的助学能力有限,我委托石嘴山工商系统内的同事刘,对孩子在学习.生活和经济上多加关照。
2001年9月,中专毕业的马金瑞来信说分配在泾源县香水镇一所小学教书。2003年9月县教育局派他在银川西北二民院(现北方民族大学)进休计算机专业二年,以提高他的教学水平。他先后在县内几所农村小学任教14年,2010年他获宁夏第三届"全区优秀少先队辅导员"称号。通过函授教育,2014年他取得了宁夏大学汉语言文学本科文凭,2015年9月他调入泾源县民族职业中学工作。
2000年6月,在银川一中民族班上学的马巍面临高考,我鼓励他树立信心,并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上大学对你很重要,只能前进,不能后退,只要你能考上,阿姨我会继续资助你的"。当年,马巍考上了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少数民族预科班,第二年分配在工商管理专业,我真替他高兴,咱宁夏的山里娃,不但走出了大山,而且走进了北京。至次后的几年,我都不定期的给他寄点生活费。寒暑假只要路过银川,我都给点零花钱和日用品。

两个孩子经常给我写信汇报学习成绩, 生活情况,我前后共收到两个孩子的来信33封,至今都保存着。2003年10月20日,马巍的母亲给我寄来了一个包裹和托人代笔的一封信,信中说"大姐在我家困难之时,大力支持我儿子上学,我心中又高兴又慚愧,对大姐的一片热诚之心难以回报。灯光之下笨手拙做了一双布鞋和几双绣花鞋垫,望大姐试穿,以表心意"。

  2005年7月,马巍从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毕业来到银川找我,那时我已经退休了,我告诉他:"阿姨我可以资助你上学,但无法帮你找工作,工作的事情要靠自己"。孩子通过自身的努力,当年就在银川考入了一家银行。经过十余年的工作历练,孩子靠自己的勤奋工作,努力拼搏,脚踏实地,从一名普通员工,到业务骨干,再到银行的中层管理干部。每年春节他都来家里看望我,现在的他已在银川娶妻生子,属于有房有车一族,知识改变了他的命运。

  (十七)城里孩子的山村之行 

七月中旬,我从扶贫点回银休息,利用这个机会,将放暑假的儿子.侄儿.外甥女等5个孩子带到沙塘村,让她们亲身体验一下山村的生活。 我带孩子们到居住在土窑洞里的贫困户家中参观,2米见方的土炕上睡着一家五口人,一床失去了本来面目的被子散发着难闻的味道,窑内粪.霉.烟混合气味,将孩子们轰出了窑洞。家家窑门前都有一个熏的黑油油的锅台,架着一口又黑又大的铁锅,外甥女说:"这锅台该上<正大综艺>了"。掀开锅盖,玉米面加土豆加菜叶的糊糊满满煮了一锅,我让孩子们尝一下,谁都不尝。晚上,睡在又潮又湿的土屋里,小虫满地满墙乱爬,老鼠带着子孙在屋里到处乱窜,孩子们又惊又怕,10岁的侄儿昱被吓哭了。我让他们挖野菜吃窝头,我让孩子们每天到泉眼提水,体会一下缺水的滋味。我让村里的孩子带领他们去爬村子对面的大山"蟹子岭",锻炼他们的意志。

村长开来了手扶拖拉机,拉上孩子们去"荷花沟"玩,欣赏大自然的美景。坐在"专车"的孩子们,望着山路边的百丈深沟,吓得叽哩哇啦乱叫,坐手扶拖拉机出游,生平这是头一遭。我还带孩子们步行去离沙塘村十里路的"秋千架"玩,沿着山边的小路而上,青山秀丽,野果飘香,让沉重的学业压的喘不过气来的孩子们像一群放飞的小鸟,高兴极了。山坡上几个小牛郎在放牧,我让孩子们过去跟他们玩,并问他们上学了没?牧童们望着兴高采烈的城里孩子,怯怯地说:"没上学","没钱"。我对孩子们说:"把你们的零花钱捐出来,资助这些孩子们如何"?立即得到孩子们的响应。

我带孩子们参观沙塘小学,校长告诉孩子们"山里娃穷 ,你们城里的孩子少吃几根雪糕就够他们的学费了,城里的孩子出门打的,而山里的孩子每天有的要走十几里山路来念书,多么不容易,还是你们幸福啊"。在学校侄儿与校长的儿子马炜结成了"对子"。短短的六天,沙塘村给孩子们留下了深刻的影响。回银后,侄儿给他的"对子"写了信,并让我带去了书包.鞋.铅笔盒.字典。其他孩子也将自己不用的文具.书籍.衣物等收拾了几大包,让我分发给需要的山里娃。几个孩子们的暑假作文,都从不同角度写了贫困山村的见闻和感受,受到老师的表扬。

  (十八)告别沙塘村 

为期半年的扶贫生活就要结束了,局里约定 9月份派第二批扶贫工作组来替换我们。即将告别沙塘村,我们3人买来纸笔墨,将扶贫工作组帮村委会制定的"村委会公约""党支部生活制度""计划生育条例"等抄好,装在镜框挂在墙上,大门两边墙上的"农业科技"黑版报又增添了新内容。扶贫小院内我们种的荞麦,粉白色的的花开的正艳,种的小白菜.小菠菜.小葱长势喜人。开春时我们移栽的小松树.野桃树已活了下来。乡亲们听说我们要走纷纷前来打探消息,村长.支书要请我们吃饭,我们谢绝了。我们3人一商量从平凉买来肉蛋菜,做了几个菜,请村委会成员聚了聚,感谢乡亲们对我们扶贫工作的支持,生活上的关心。那几天,扶贫小院人来人往,村里的大娘.大嫂.姑娘们送给我们一双又一双绣花鞋垫,双双似工艺品。看着这千针万线凝聚着乡亲们憨厚朴实心怀的鞋垫,我们反而感到心里有点不安,将自己的衣物鞋帽等生活日用品分送给他们,将一大捆书留给了爱看书的村支书。

  第二批扶贫人员来了,我们召开了由新老扶贫工作组.村委会参加的交接会议,互相介绍了情况。扶贫小院围满了乡亲,大家说:"一定要再来"。真的要走了,反而倒有点留恋。别了,沙塘村,"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

(注:沙塘村的包村扶贫工作持续了3年,我局前后共派出5批扶贫工作组)

  1998年的3月下旬,局领导在沙塘村搞扶贫捐赠,我们一行陪同前往。捐赠仪式在沙塘小学校的教室里举行,泾源县副县长.黄花乡乡长等领导参加了捐赠仪式。这是时隔一年后我重返沙塘村,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去过沙塘村。

  注:20年过去了,马金瑞告诉我,沙塘村现在变化很大,退耕还林后,改种田为种树,山更青了,福银高速公路宁夏南大门沿川子收费站就在村子边,出行非常方便。如今党的“精准扶贫”政策,让沙塘村发生了翻天地覆的变化。新农村、新学校、新面貌,一切都是新的,村民的日子是芝麻开花节节高。他邀请我有机会回村看看,我也很想重返沙塘村看看那里的变化。


  作者:系自治区工商局退休干部李桂英

注: 沙塘村扶贫记中 "美丽贫困的沙塘村" "村中的土窑洞" "讨饭专业户送子上学" 系一起扶贫的小宗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