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师范的校大门直接就是一条一直通往南端的林荫道大路,路的两旁是长有成排两人和抱粗的法国梧桐树,参天高,很有古朴的味道,看来树龄很长了。

  大门西侧是传达室,由几个很白净的老爷子轮流值班,当时没有自动打铃器,上下课全是由人工按铃。传达室里还有一部座机电话,手摇的,有事了可以过来用,不收费也不计较通话时间的长短。

  传达室的西面是卫生室和小卖部。

        卫生室里有三位医护人员,是男女两个四十多岁的医生和一个刚结了婚的女护士。男医生微黑很胖,有一次关于传染病的预防他给我们上过一堂课,情景教学,活灵活显,讲课能力绝不逊色于职业老师,所以后来我们都称呼这几位大夫为老师。

        女医生也偏胖,因为是发福的年龄。女医生讲话用烟台口音,听得懂也挺有意思,“笑(siao)人(yin)”,“有没有雪花膏啊(wa)”,“膏”念四声。我闲了就学她说话,李彦范看我学得好玩就笑着模仿我,每天嘻嘻哈哈逗着开心。

        小卖部里卖学习用品的也是一位老人,很瘦,可能有些中风,走路两腿打晃十分困难,“吧嗒,吧嗒”走到食堂里打饭需要很长时间。有一天这个老人讲述自己的故事,“相当初我在飞机场食堂里上班,中午吃的炒菜用水桶盛着,上边漂着厚厚得净是大肥膘子肉,爱吃多少吃多少,一口嚼下去,顺牙缝往外滋油,真香,那个生活,谁敢比,问问全校谁享过一天这样的福?”

        小卖部再往西是男厕所。师范学校有个很奇怪的特点,男女厕所是分开的,如果这个地方是男厕所,女厕所就得离开这里三百米。

        卫生室的南面十米处是一口吃水的井,怕出事故就用一米高的花砖墙围起来,靠近井的是十几米高的水塔。从井里抽水到塔顶的圆形池子里再往下压,全校各个水龙头就可以用水了。有一天栾绍进和刘月红逞能顺着塔身上抻出来的铁棍梯步爬了上去。

  我们的教室就在水井的南边东西方向上孤立的一排房子,五个教室安排七八级四个班,最西一个做音乐室。教室南边就是操场了,操场的西边是食堂兼礼堂。

靠近操场一段的林荫道上是学校的宣传栏区,就在道路的两侧,每周换一次内容,由各班分栏区负责各写各。七八级二班负责人是谁,是王绍立负责征稿,刘甘霖和栾绍进负责往黑板上写吗?

     黑板报的总标题叫“风华正茂”。

       记得有一次在张志慧老师的美术公开课上,校领导都在坐,张老师提意见说:“我是留校生,我上学时就是‘风华正茂’,多少年了,至今还是‘风华正茂’,能不能改改啊?”课堂上,我们当学生的也在观察校领导的表情,看有什么反应。后来,总标题改了吗?

        三十八年以后,七八级二班组织师生会,为搜集素材我跟胡俊吉一起回到李村师范,其实这时的师范学校已经给解散了,没有老师,没有学生,只有破碎的烂摊子。我们看到,虽然林荫道不见了,宣传栏却还在,上面的总标题还叫“风华正茂”,是近几年师范里的小师弟小师妹用粉笔写的。

  大家说,这时看到这几个字会感到亲切吗?我说说我的感受,是亲切,倍感亲切,一年又一年,斗转星移,我们的主题却依然如故,让人欣慰的“风华正茂”,是接力一般的继承。但同时还产生了另外一种莫名的伤感,心里怪怪的,难受至极,这时候我俩的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亲爱的母校,对不起,弟子有罪,没有能力,没有能力让您好好保持下去!

  母校,就这样终结了,连个念想也不留,哪位专家,是哪位砖家的馊主意?!

 
林荫道路东是师范的特色四合院,正门往西朝向操场。老师的办公室都在四合院里。
院里有丰富的花草树木,还有人造喷泉,喷泉的中央是美术组于老师的雕塑作品——莲花座上的女孩儿,这一切至今还在。

  如果当初哪天里下雨打雷,你年轻时的身影很可能就会被电磁记录在院里的某块石头上,这样就有可能在某一次的雷电天气里再现,就跟看电影一样。为找找年轻时的你,大家还是去看看吧。反正我就在找,找当时的我。

2017.7.23